在台灣,自從營養午餐的供應逐漸普及之後,國中國小的營養午餐早已成為學校學生的生活大事。這使得廣大的學生學童獲得營養的基本需求獲得改善,而營養午餐的食餘,也往往嘉惠了弱勢學童學生,並部分提供維持了周邊弱勢民眾的基本生活與照顧。也就因此,肩負國中國小教育行政之責的地方政府,自然也對此掌管業務,視為地方行政的重要施政項目之一。

 

近日,一名國中老師將關於營養午餐的菜餚短少的文字與照片發表於網路上,希望藉此對學生權益處境發出不平之鳴。但由於校方與主管其事的大動作反應,包括超乎尋常的大動作調查、對老師的嚴厲處分,以及學生對於直言老師的不平與聲援,居然在這選戰方熾的期間裡,掀起不小的波瀾!由於兩造雙方說詞不一,出入甚大,且校方與地方政府在做出超乎尋常的快速處分後,揭發者隨後發表簡短聲明後隨即噤聲、且被刻意隔離以阻擋媒體的追究之下,事件又嘎然而止。這種真相不明又處置離奇的事件,遂被時人稱為「白菜門」事件而廣為人知。

 

此案的意義與徵候究竟是如何?這看似菜餚份量短少的單一事件,為何卻有啟人疑竇的發展?實在頗令人玩味!而此事之所以值得關注與思索的地方,乃在於隱藏在表面徵象後的事件本質與系統性的問題,以及主其事者的縣府與校方的不合比例大張旗鼓的處理與反應方式,及隨之而來的默秘與禁言措施。

 

從前者來說,也就是這件起因於菜餚短少的事件,實際上牽涉到提供學童學生午膳這件廣泛而受惠眾多的施政。一般來說,由學校所提供的營養午餐,其財務支撐,主要來自於家長繳納的營養午餐費與政府對此事項的補助。而對於家境困難的弱勢學童,並往往有減免費用的相應照顧措施。由於涉及數量龐大的學生甚至相關受照顧的弱勢群眾需求,且是日常反覆持續為之的施政措施,所涉及的資源必然龐大。如何有效運作與管理便成為主要的課題與挑戰。

 

也由於供餐所需之食材、料理與配送牽涉龐大的利益,再加上地方政府往往為了政績的博取,無視財務的健全與正常運作。且民選政府與議員多要求於此領域大量投入稀缺的公共資源。尤有甚者,事件中的地方政府甚至提供所轄全境國中小學學童學生免費之營養午餐。在政績博得名聲之餘,卻更加的惡化原已資源寡少的地方財政。如此利益爭逐與政績擴充的糾葛所構築的營養午餐運作,隱患重重,已可預見。

 

由是,所謂「白菜門」的熱鬧爭執的爭議問題,除了檯面上所呈現的問題之外,在其背後的系統與相關事涉政治經濟的結構性問題,恐怕才更值得國人關切!我們試著對照回想,2011年所爆發的新北地區營養午餐弊案,其所牽涉的金額、廠商與行政第一線主管相關業務者,其規模與人數之龐大眾多,令人瞠目結舌之餘,亦可得知相關業務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牽連廣泛。

 

而對照此時的「白菜門」事件,菜餚的減少,若僅僅是單純的被人事前取用或檢舉方的認知錯誤,其實似乎不致如此大張旗鼓。而如此的反應激烈,似乎反而讓我們對於事件地點的行政運作系統的真實景貌產生好奇。當然,於此階段,直接論斷背後有何具體的違失與惡意,似乎尚嫌過早與流於臆測。但現象往往是系統問題與流弊的體現。其體系結構的分析與對於施政的整體性檢證,也許是可以找出是否有問題的方法。但深思一個幾乎屬於違反財政紀律的施政所支撐的措施,背後的隱患與藏在後面的種種必然衍生的負效,更值得我們謹慎以對。

 

此外,事件中地方政府與校方的獨斷作為,與啟人疑竇的隔離當事人與拒絕進一步溝通的態度,不但體現各級官僚與地方政治人物的欠缺監督與拒絕溝通的傲慢態度,同時,也恐怕與現實施政必須以民主正當性做基礎的根本認識欠缺有關。而這種對於外界探知的「天然敵意」,也是政府治理良善追求的主要障礙之一。一個願意主動溝通、透明、可資徵信,也願意承擔責任的政府運作邏輯與政治態度,是現代治理的根本與基礎。權威服從與威嚇鎮壓,動輒利用紀律來維持威嚴與隔絕質疑,不但是粗暴落後,抑且是徒勞與滋生對立的。

 

因此,「白菜門」事件所凸顯的,恐怕是:地方管治上最嚴重也最深沈的,並非資源的短缺,而是管治失靈與運作偏離原先施政根本規範目的問題。面子、威嚴的確保與堅持,往往是內部抵抗究問的條件反射反應。若不從根本性的溝通與公開參與機制確立,則一個被信任也符合民主正當基礎的社會運作便無法期待。當「欺瞞」、「拒絕檢視與對話」成為慣習,則不義體制就勢必被鞏固與堅持。而對立與不信任將成為阻礙平行溝通的高牆。所謂隳壞難解必始自於此,豈可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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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ui-chun chen,CC)

【作者介紹】
米那娃之梟—曾留學德國、荷蘭等地,政治經濟的關心者與研究者,喜歡讀書研究,也喜歡觀察,以一個知識旅人自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