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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星期台灣各界最為熱門的話題,就是318學運(太陽花運動)經過一週年,回顧這個運動究竟對台灣社會帶來什麼影響,未來會將台灣帶往什麼方向。高度評價此運動對公民社會的喚醒功能者有之、認為此運動尚未達成目的者有之、檢討運動過程中的主要參與者各項決策缺失者有之,以及更為一般性的,對於政府應該如何處置的爭議有之。

在這種種的討論聲浪之中,有一股小小的逆流看法令人驚異,突顯台灣內部的「中國」信仰者遭受重擊,至今仍然無法平復。

崩潰的「中國」擁護者

太陽花運動標示台灣新世代價值的崛起、公民意識的覺醒,以及新世代本土意識高漲,但這大大地衝擊了台灣內部仍然抱持大中國主義者的群體,其中大致可以簡略分為幾類,「政治力量派」與「意識型態派」,以及「中國崛起派」。

第一類人士迷信政治力量、民眾是受到政治菁英影響的,他們自己希望由上而下的牧養民眾,帶領民眾到他們以為正確的方向,但是現實上民眾意向與他們主張背道而馳。激憤之餘就指責是有心人操弄族群、操弄媒體、操弄統獨,指責民進黨刻意煽動群眾、不放棄台獨、阻礙兩岸和平發展。尤有甚者,更運用318運動的語言,反過來指責蔡英文兩岸決策也是黑箱。這些反應其實是預見未來國民黨最有可能被蔡英文打敗,所以必須事先樹立邪惡的稻草人,鳴鼓而攻之。 問題在於,這類人士完全無視台灣社會已經有自己的軌道,政治意見乃是由下而上的滙集,不再是由上而下的愚民政策可以左右。就算是蔡英文有機會執政,也要注意這個新力量的趨向,謀求與其良性互動。

第二類人士把問題歸究到中華民國的「正統」史觀受到玷汙,他們指責陳水扁與民進黨政府,贏得2000年大選後刻意修改課綱,將本土思想納入學校教育。這個做法造成新世代的價值觀錯亂,缺乏「中國」史觀,才會造成台獨思想的壯大。所以王炳忠、侯漢廷等另類青年想要「撥亂反正」、傳唱中華民國頌。白狼張安樂則要求民眾,要做「堂堂正正的」中國人。更有些大學教授,利用社會對於知識分子的尊崇地位,力主調整課綱,以重回國民黨威權政府時期的歷史想像。這派主張的問題出在,他們所抱持的「史觀」無法調和與現實之間的巨大矛盾,不僅與對岸所主張的「歷史」不同,多數內容更是對於強大中國的妄想囈語。當筆者發現原來共產黨並非「竊據」大陸,而是在多數人民的支持下建立了新中國,反而是國民黨倒行逆施才會失去民心,這種重建史觀時的驚心動魄,至今仍然非常深刻。

不願面對的真相

上述兩派人士都有一種夢想家的特質,所以非常相信自己所構築的虛幻事實。一旦與現實不符,理由若不是因為有心政客的政治力操弄,就是無知群眾受到錯誤觀念的污染而扭曲。結果,在他們看來,逐漸成長的台灣人認同是精神錯亂,越來越多人主張獨立是走錯了路。完全無視台灣人認同已經高達60%,主張獨立(24%)以及永遠維持現狀(25%)的民眾合起來也快接近半數的台灣社會現況。有趣的是,他們完全忽略何以在國民黨高壓統治下所灌輸的歷史認識會一夕改變,反而緊抱這種「想像的」歷史不放。殊不知,正是因為建築在沒有現實基礎上的蒼白歷史論述,才會在訊息的開放與披露後,瞬間就能土崩瓦解。

另一組強烈懷疑太陽花運動帶來正面效果的看法,雖然可能理解台灣政治發展現況,但他們更認為中國已經崛起,太陽花運動所帶有的反兩岸服貿、反中國傾向將造成兩岸關係惡化,使台灣無法應付全球化挑戰,也有擔心兩岸關係停滯者,幫著中共強化「地動山搖」的威脅。唯這派人沒有發現,催生太陽花學運的關鍵,正是與中國大陸之間沒有防備的交往所致。對於帳面上的「讓利」沾沾自喜的政府決策者沒有發現,這個過程中台灣失去的無形競爭力更多,而且已經明顯到使社會感到不安。尤其是當馬政府告訴民眾,只有先經由中國才能走向世界(先跟中國簽ECFA,其他國家的FTA才能啟動),這種前提性的貿易關係才是滯死台灣經濟的病根。

太陽花學運的溢出效果

台灣的太陽花運動毋庸置疑是公民社會再次崛起、民主鞏固的重要場景,政府將被迫需要更花心力在與民眾溝通來形成公共政策,使民眾權利得到更多的保障。這在西方民主國家的發展上並非新鮮事,二次戰後美國與歐洲各國都發生了所謂「新政治」的浪潮,新世代的價值觀動搖了傳統的政治運作模式,不僅中止了越戰、更重視少數族群的權益,也促使了新興政黨(綠黨)的興起。318學運在性質上或許更接近這種民主深化的社會運動,有可能會啟動台灣未來進一步的民主發展。

除了對台灣內部公民意識的重要啟蒙,318學運也拉動了香港佔中運動的發展,雖然目前已經暫時平息,但其民主精神似乎已在香港的年輕世代中萌芽,未來的變化值得持續觀察。相對於台灣與香港的年輕世代,現在中國大陸的年輕人還沒有機會進行有效的串聯來改變他們的結構,這是基於歷史性與結構性的原因。不過,中國大陸的年輕人也正在經歷社會競爭的嚴酷(大量的蟻族與蝸居)、內外價值的衝擊(有能力的家長都搶著把小孩送出國),以及機會減少與財富重分配(經濟發展新常態)的問題。在台灣與香港年輕人積極行動的啟示下,也會有越來越多的可能性,中國政府終將面對新興世代的嚴厲質問。

我們樂見社會各界對於318學運一週年的種種檢討與評價,這有助於擴大與深化台灣民主政治的發展。可是許多抱持大中國情懷的意見領袖,可能是因為衝擊太大,正在想方設法來批判太陽花運動的正當性,同時也充滿了政治算計,本文正是要指出這些現象的潛在心態。相對於「中國」擁護者迴避真相,民進黨應用更開放的心態來接觸台灣社會的新世代力量,以尋求台灣整體共識為基礎,在未來兩岸關係的發展上制定更務實可行的兩岸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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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言-學者、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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